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舒婷《致橡树》
在采访曹丽文的过程中,我突然想到了这首诗歌。听着她娓娓而来的讲述,看着那张洋溢幸福的脸庞,一时间,相知相交、相亲相爱、相敬如宾、相夫教子、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等诸多美好的词语涌上心头。
恋爱中: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
记得有句话说:上帝既然创造了你,同时也创造了你的另一半。
曹丽文表示,自己和桑树勋的相识也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上个世纪80年代末,曹丽文、桑树勋都还是资源学院的学生,相隔三届,但互不相识。曹丽文是黑龙江佳木斯的满族少女,探矿工程的本科生,天真烂漫,爱好广泛。桑树勋是河北唐山的汉族小伙,矿山普查与勘探的研究生,寡言内敛,学究味浓。
然而,缘分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甚至性格迥异的年轻人相识、相知、相许……
一次,曹丽文的老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他是研究生。”
原本不打算恋爱,或者还打算在“僧多粥少”的资源学院细细挑选的曹丽文,一听对方是研究生,她心中立刻泛起丝丝涟漪,羞涩地表示“愿意见面”。
原来,曹丽文有着“崇尚学识”的情结,她认为“男人需有男人的霸气,不仅是形体上,还要在对学科领域的把握程度、对新知识的掌握能力上”。她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大哥哥型的恋人,而且他的能力是自己所达不到的。
自此,曹丽文、桑树勋之间有了约会。然而,他们并没有像有些情侣整天如胶似漆般地腻在一起,你侬我情,失去自我。
曹丽文说,“我和树勋差不多一个月才见一次面。他总是很忙,忙着出差,后来忙着考博。不过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彼此之间仍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即使我们一个月才见一次,但见了面,树勋也不会扯甜言蜜语的话,一般就说几句,如你帮我画个图吧。因此,我们恋爱时,我经常做的事,要么是在帮树勋画图,要么就是在帮他誊写论文。”曹丽文的记忆像打开了闸门,很甜蜜地回忆道。
在日益交往中,曹丽文敬佩并爱上了勤恳踏实、聪明上进、责任感强的“大树勋”;而桑树勋也接受了与他有着共同价值取向的“小丽文”,但从未将爱说出口。
曹丽文提及,当时她住在学五楼,经常会看到很多男朋友拿着饭盆等着女朋友下楼吃饭,但是桑树勋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别的情侣约会总经常一起看电影,但是他们也似乎从未看过……
对于他们这种独特的恋爱相处模式,曹丽文戏谑地称,很具有矿大理工生的特色。
面对不同的文化信仰、民族习惯等,曹丽文、桑树勋都坦诚布公地进行了交流,非常注意尊重对方的生活习俗,并都主动适应对方,不让任何“碰撞”产生。
1992年,曹丽文和桑树勋在父母和亲戚朋友的共同祝愿下,领取结婚证,结为伉俪,两颗年轻的心依偎在一起。
家庭里:做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有首歌叫《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引起了很多人的美好遐想。
曹丽文说,自己和桑树勋就是这个家中两条快乐的鱼,即使是到了相濡以沫的阶段。
结婚后,曹丽文仍在市里江苏省煤田地质勘探研究所工作,桑树勋继续攻读博士,家中经济主要靠曹丽文每月一百元左右的收入。生活虽然很不宽裕,但也其乐融融。
曹丽文为了省下生活费,每天骑五十分钟的自行车往返于“筒子楼”的家与工作单位之间,洗衣、买菜、做饭,包揽了全部家务活,无怨无悔地支持着桑树勋全身心投入学业中。即使在需要呵护的怀孕期间,曹丽文也是这样做的。
1993年10月,女儿的呱呱坠地给曹丽文和桑树勋的家庭带来无限欢乐的同时,也使他们更加繁忙,带来了更多的家庭负担。
双方父母身体都不好,桑树勋的妈妈帮助照顾孩子两个月就回家了,曹丽文的妈妈力不能及,在孩子一岁时便去世了。双方家庭经济也不宽裕,更无法接济这个小家。
直至1994年,桑树勋博士毕业留校,一直以来的穷学生终于领到了工资,家中经济才略有好转。而同时,曹丽文也从江苏省煤田地质勘探研究所调回学校图书馆工作。
工作后桑树勋更加忙了,经常出差,往新疆、内蒙、云南等地跑。那时候通讯和交通不便捷,他经常一出差就得两三个月,只剩下曹丽文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在孩子尚不会翻爬的时候,为了洗尿布,曹丽文只得忍心将孩子单独搁在小床上;为了买菜,只得将孩子锁在家中,匆忙跑去买菜。为了喂奶,曹丽文在工作休息的15分钟内,没命似地蹬自行车赶路。在孩子大些时,曹丽文则是经常一个手吃力地抱着孩子,一个手买菜、提菜、炒菜。
对此,曹丽文毫无怨言。虽然夫妻俩无法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总是聚少离多,但他们的感情却在生活的发酵中更加醇厚。夫妻俩也从未因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架斗嘴。
在桑树勋家中,桑树勋是老大,他还有两个弟弟。勇于承担家庭责任的桑树勋主动供给老三上大学,包括赞助毕业找工作的路费。老二没有上大学,在海边试验养猪养鱼,桑树勋也都进行了无偿赞助。而在当时他们小家的经济往往捉襟见肘。
作为子女,曹丽文和桑树勋都主动承担了赡养老人的责任,对父母孝心相待,尽己所能,尤其是在经济上。
在桑树勋妈妈生病期间,他们拿出全部的积蓄为老人动手术医治,作为儿媳妇的曹丽文也精心伺候。平常老人住在老家唐山,为了多照顾身患重病的老人,曹丽文和桑树勋常常利用假期和周末远道赶回去。一年下来,来来回回十多次,光路费就花费不少,用曹丽文话说,“每年为铁路和公路部门作的贡献还真不小”,但从来毫无埋怨。遗憾的是,2002年桑树勋牵头组织我校第一个理科博士点“地球化学”的申报工作之际,妈妈病危,为了支持儿子、儿媳工作,父亲没有让家人把母亲的情况告诉他俩,他们没能送妈妈最后一程。
2009年,桑树勋被查出患有糖尿病,这对于整天忙于工作和追求事业、从不顾及身体的他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曹丽文也深深自责没能照顾好丈夫。但他们互相宽慰,曹丽文在生活上对桑树勋更是体贴入微,细心呵护。在爱的力量支持下,桑树勋像以往一样,依旧以积极的姿态投入到工作中,但他们也更珍惜健康、热爱生活。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在这个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琴瑟和谐的家庭中,女儿桑子皓涵从小很懂事、独立、贴心。
当曹丽文和桑树勋晚上都需要去实验室时,桑子皓涵被锁在家中不哭不闹,知道父母忙,自己独自玩,困了就自己睡。
当桑树勋出差准备离家前,桑子皓涵不会写字时会画个小人、小花,会写字后就写小纸条,“爸爸你早点回来呀,我在家等你”之类,放到桑树勋的包里。
上大学时,桑子皓涵坚持要自己独自去,她说“爸妈你们都很忙,我能行。”到了南京之后,她给曹丽文发短信,说“妈妈,我已经到了,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你们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尤其妈妈要照顾好‘老头’(爸爸)”。
现在,桑子皓涵就读于世界名校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很适应国外的生活,有事情都是自己处理好了,才告诉父母。
事业上:会共同熬夜到天亮
每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无私支持他的女人。
桑树勋35岁时就评为教授,从博士毕业到成为博士生导师,仅用了七年时间。他说,这中间有曹丽文一半的功劳。
采访中,曹丽文说,“我是以家庭、老公、孩子为主。无论如何,我个人的事情都放在后面,如果精力不允许的话,我宁可熬夜,也不能将家庭、老公、孩子的事情放在一边,不管不顾。否则我觉得主次混淆了。”
曹丽文同时认为,“虽然不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是多年的婚姻确实容易出现审美疲劳。孩子和感情是维系婚姻的方式,但幸福的婚姻更需要夫妻双方能够有共同话题,相互扶持,共同进步。”
从江苏省煤田地质勘探研究所回到学校图书馆工作了一年,曹丽文再也憋不住了,因为她热爱自己的专业,她重新回到资源学院,一边带孩子,一边完成自己的学业、教学与科研,历经10年完成了从助教到教授、博士生导师的成长。
那时,每天早晨天蒙蒙亮,曹丽文就起床,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然后再忙工作的事情,晚上把孩子安顿好,再备课、搞科研,常常忙到凌晨才得以休息。曹丽文表示有时候感觉挺累的。
每每看到妻子忙着焦头烂额、疲惫不堪时,桑树勋也于心不忍,常常劝曹丽文说“别那么拼了”,或者佯装生气地说,“不听话,累坏了,到时候别跟我抱怨呀”。
但曹丽文依旧“我行我素”,有时候怕桑树勋因心疼而总是唠叨,就在他熟睡后,偷偷干科研。
桑树勋虽然心疼妻子过于辛劳,但自己却是个典型的“拼命三郎”。
据同事介绍,他工作起来,就能像老僧坐禅似地一坐一上午,别人给倒好的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曾有几次课题到了攻坚阶段,因连续熬夜,晕倒在实验室。医生甚至都严肃批评他太不爱惜身体了。
正是靠着这股拼劲,他从研究地质学科传统方向出发,拓展了煤层气、页岩气、CO2地质存储等研究方向,受聘地球化学博士点首席教授,为我校地质学科发展壮大作出了积极贡献。
虽然会互相心疼对方过于辛苦地工作,但有时曹丽文和桑树勋却是一起拼命干活,他们相互鼓励,迎难而上,忘我工作,夫妻变成了“梁祝”般的同窗。
曹丽文和桑树勋并不是一个专业,但基础知识有互补性。因此,有时候,桑树勋的活干不完,曹丽文就帮着弄,经常一起熬夜,甚至彻夜通宵,在东方的天空泛白的那一刻,活干完了,擦擦红肿的眼睛,心领神会地相互一笑。每次,桑树勋的文章或科研报告新鲜出炉后,曹丽文也总是第一个见证者和修订者。“小伙子,干得不错呀!”“这个你都干成了,你真棒!”两人还会互相夸奖,犹如恋爱时的甜蜜。
在相互支持、相互鼓励下,曹丽文和桑树勋在事业上不断地有起色、有突破。
桑树勋入选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江苏省“青蓝工程”高校中青年学术带头人,主持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等60余项,获教育部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等奖励8项,出版学术论著150余篇(部)。
曹丽文是校青年学术带头人、“三八”红旗手,教书育人先进个人,主持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科研项目7项,出版学术论著50余篇(部),荣获省部级奖励5项。继桑树勋主持3项、曹丽文主持1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后,2014年夫妻二人在同一年度同时获批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和面上项目各一项。
育人时:扮慈母严父的角色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桑树勋、曹丽文夫妻俩都坚持“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信条,注重培养学生潜心研究、踏实做事的态度。
在学生们的眼中,曹丽文是一个温柔、贤淑、可以倾诉的“大朋友”、“曹妈妈”、“好师母”。而在学生的心中,桑树勋是一个严肃,甚至很不讲情面,让人“又爱又怕”的“严父”。两人对待学生的方式虽然迥然不同,却互为补充。
每每好久没有见到她的“孩子们”时, 曹丽文就去实验室、教室看望他们,跟他们聊聊学业、生活;或者直接邀请他们来家中做客,给他们做丰盛可口的饭菜。
曹丽文说,“我们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老师给学生一个温暖,学生往往会感觉温暖一辈子,记忆很多年。”
确实,学生们也掏心窝地把曹丽文当作家人和朋友。五年前,曹丽文住院做手术,学生黄敏坚持让桑树勋回家休息,自己趴在床沿边守护了整整一夜。有时候,曹丽文和桑树勋都要出差,就有学生主动请缨,承担照顾他们孩子的责任。
当说到这群学生的可爱事情,曹丽文显得非常激动,眼角都有些湿润。
曹丽文还总把桑树勋的学生也当作自己的学生,由于桑树勋对学生很严厉,她总爱充当中间的缓冲带。
有一次,一个女生在实验室里看大片,被桑树勋发现,他直接毫不留情地说,“如果你再在实验室看大片,不用过来了”,说完扭头就走了。
而每每遇到这些情形,曹丽文都会以女性特有的温柔去安慰学生,说“桑老师是以一种严厉的角度在说你,帮助你成长”。
因此,学生有时候不愿意或不方便跟桑树勋沟通时,更愿意跟曹丽文进行沟通。
但是,即使严厉,同学们依然对桑树勋充满了敬意和崇拜。
因为他们佩服自己老师的好学精神。比如,为了攻克语言关,四十多岁的桑树勋只要看电视,无论是在吃饭,还是在休闲,就只看英文国际频道。一份最新的英文报纸《CHINA DAILY》、一本英文词典,总是醒目地放在桑树勋的床头。刚开始,因迫切想尽快听懂、看懂,他甚至常常学习到头痛才肯休息。曹丽文劝他,年龄不小了,就别勉强自己。但桑树勋很倔强地说:“只要我想学的,就一定要学好,只要过了头疼这个阶段就行了”。
在学生的学业上,桑树勋总是悉心指导。对学生的科研工作,从选题到方案到实施,桑树勋总是给予大量无私帮助。甚至指导已毕业的学生写基金申请书,包括定选题,找资料,反复修改几稿,一点点地重写摘要。
“天哪,作为导师,这一点我很难做到。”曹丽文看到桑树勋帮助学生修改的文章后感慨不已。
“扶上马,送一程,这是我应该干的,帮他们这样修改,我虽然累但很充实快乐。”桑树勋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在桑树勋的指导下,已留校的学生周校志、黄华州,以及到安徽理工大学的刘会虎、中国石油大学的刘长江等在博士毕业工作两年内均获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曹丽文最终很自豪但无奈地说:“树勋这人好、能力强,但就是不擅长语言表达。”
两个多世纪前,德国诗人荷尔德就高声唱道:“充满劳绩,然而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
虽然已经走进婚姻殿堂20多年,桑树勋和曹丽文夫妻说,他们感情如窖藏的红酒,历久弥香,世界上浪漫的事也许真的就是一起慢慢变老。
家是锅碗瓢盆,家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桑树勋和曹丽文夫妻表示,家还是温情的避风港,多年的夫妻成手足,他们在这个节奏飞快的现代社会中找到了自己诗意栖居的方式。

